少时,看到家旁那条伸向远处的幼路,总感触它好长好长。每每看到有人从路上经过,总感触他们是从天边来。固然幼幼的雨水就能使它泥泞不胜,可那时它承载着我太多太多的神驰。
那年,我终于走出幼路,看到学堂旁边一条条宽敞平展的柏油路,起头对幼路有了厌倦。后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也就慢慢将它忘却,我成了那天边的人。
那天,回家探望祖父祖母,吃完饭,我单独走到老屋。老屋已倒,只剩下一间西房也风雨飘摇,此外处所都被祖父祖母种上了蔬菜瓜果。我不禁太息,人说“人去楼空”,看来这没有人住的屋子,居然必要人气,它可能是太过落寞,索性就与世长辞了。太息间,我竟一眼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幼路。我像多年不见得老友审视它,还是那样坑坑洼洼,一路路车辙像是去不掉的疤痕,始终刻到了脸上。时光竟对这幼路无可何如,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丝毫痕迹。
走到路上,我失去了对时空的知觉,也只有看到路旁成了材的柳树,才稍稍意识到了此刻所处的时空。祖父祖母的黑发、父母的年轻,在这时、这条路上千奇百怪的转换,一年、十年甚至一百年都已无所谓。两个邻家的幼孩跑过,匆匆瞥了一眼陌生的我,便熙熙隐没在屋子的拐角。路与我已十年,十年前我看这路始终都是湿晕在宣纸上的五彩斑斓,像这两个幼孩,脑中有的始终只是欢乐。此刻,这路对我是尘封多年的女儿红,启封时一半充斥欢乐一半充斥忧伤。
路远则逝,路逝便有了一份牵想。我想书时,祖父还能够担着满满的水桶健步如飞,此刻到了四弟,却只能拄着拐杖挪步。我想起了那则关于人的故事,有种动物早上用四条腿走路,中午用两条腿走路,下午用三条腿走路,答案是人。初听总让人不解,路理虽是人,可一天的功夫是不是太短?仔细想来却也不无路理。读一篇唐朝史也不外一天功夫,何况人的毕生?十年,路能够不变,可人的性命却逝去了十年。
(仓储公司出产调度中心 陈斌堂)